工人日报-中工网记者 李润钊
10月30日傍晚，福建福州仓山，晚高峰。红灯亮起，淘宝闪购福州仓山爱琴海站点骑手张梓航在路口稳稳停下，车把上，手机屏幕跳出一行小字——“等灯中”。这一单，等灯的时间，系统悄悄替他“不计时”了。
8月14日，福建首个“等灯不计时”功能在淘宝闪购正式上线，首期覆盖福州仓山区全部骑手。依托政企数据互联互通，打通骑手实时轨迹与路口红绿灯实时状态两大核心数据，自动识别红灯停驶、记录等候时长，订单考核结算时对应时长自动扣除，不计入配送时长。
当天下午，一场聚焦“等灯不加时”全省落地路径的专题恳谈会在省总工会五楼会议室召开，张梓航成了受邀发言的骑手代表之一。
会议现场，在福建省总工会的推动下，省委政法委、省公安厅、省人社厅、省商务厅、省市场监管局有关负责人来了；美团、淘宝闪购、京东三家平台福建区域的相关负责人来了；一线骑手代表也来了。工会干部们把政策的制定者、规则的执行者、权益的当事人请到同一张桌子前，直面“等灯不加时”的共同话题。据了解，以一项具体议题为专题、多方同席的省级恳谈，这还是全国第一场。
“以前过路口是抢，现在是等。”座谈会上，张梓航的一句话，道出了各方的关切。
让红灯，真正“等得起”
为什么要给等红灯“不加时”？答案，就藏在骑手的奔忙里，也藏在算法的规则里。
“最怕的事，就是红灯和超时撞在一起。”张梓航坦言，虽然超时已经不再罚款，但服务分关系派单优先级和收入，“以前高峰时段看到快超时、前面又是红灯，心里那个急啊，有时候就忍不住抢一下。”
“等灯不计时”上线后，变化是实打实的。
今年8月起，他第一时间切回了配送软件的导航，“红灯系统自动识别，等灯的时间系统自己计算，一旦超时就能自己加回来，不用我们手动报，也不用跟客服解释。”系统的补时还“向上取整”，宁可多给、不欠骑手。他说：“这个功能让我们觉得，算法不是只会在后面追，也会在前面等。”
福州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与淘宝闪购平台联合提供的数据显示：试点两个多月来，骑手单均补时38.1秒，累计惠及60多万笔配送订单，骑手闯红灯率较试点前下降3.4个百分点；同期，交警部门在仓山区查处淘宝闪购骑手交通违法312起，较去年同期下降33%。
这项机制一头连着骑手生命安全，一头连着平台考核治理，一头连着城市道路安全畅通——骑手少一分冒险、平台少一分赔付、交管少一分隐患，多方的共赢在一盏红灯前有序落定。在省总工会看来，工会组织传递党和政府对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的关心关爱，不能停留在文件里，要落到红灯前、落到每一单、落到每一位骑手身上。这也是省总工会召开这场恳谈会、探索全省落地路径的初衷。
让堵点，看得见、推得动
试点跑通，不等于全省可以“复制粘贴”。恳谈桌上，各方把当前面临的难点坦诚地摊开来。
“这一功能最初就来自骑手调研、圆桌恳谈、集体协商中骑手们的建议。”淘宝闪购福建公共事务负责人林陈鹍坦陈，从技术端看，灯态数据可能延时，直接影响等灯判定；不少县域路口还不具备数据实时推送的条件——老旧信号机无法联网、协议互不兼容。
美团华东大区安全总监叶芳则点出“数据接口”的卡点：各平台算法框架、技术开发权限、区域运维模式各不相同，系统改造、接口调试、压力测试、风险校验都需要周期。
落地节奏不一，还容易造成“逆向淘汰”——目前在福州只有淘宝闪购一家试点，率先给骑手放宽配送时长的平台，要独自承担补时成本，在比拼速度的竞争里先吃亏。“希望整个行业能够尽快拉齐。”林陈鹍说。京东秒送方面则表示，相关功能已完成研发，待数据对接后即可落地。
部门的回应同样具体。省公安厅有关负责人表示，骑手身份信息、运行轨迹等敏感个人信息，平台要通过严密的数据安全保密协议加以保护；同时提醒，“等灯不加时”之余，安全骑行始终是第一前提。省市场监管局有关负责人提出“成熟一批、推广一批、见效一批”，防止平台借机制变相压缩配送时长，回应了部分骑手“明加暗压”的担心。不同的观点，同一个方向。座谈会上，各方不回避矛盾、不遮掩难点，不同的声音汇聚成一句话：要让堵点看得见、推得动。
让协商，从“一场会”走向“一条路”
省总工会表示，会后将把会上反映的意见诉求汇总整理，分门别类形成问题清单，与相关部门和平台共同认领、协同推进，并做好跟踪督促。
这场恳谈的意义，也不止于这一件事。福建省总工会以集体协商为抓手，聚焦平台算法领域，在全国率先构建省域算法协商恳谈机制，先后推动10家头部平台企业在闽机构实现省域二次协商全覆盖，其中8场为全国首场，累计惠及28万余名新就业形态劳动者。今年3月，全国总工会等四部门印发《平台劳动规则和算法协商指引》，这场恳谈，正是落实指引的一次具体行动。
而这场恳谈，在协商主体上作了“加法”——从企业和职工两方拓展到部门、平台、骑手、工会多方；在协商议题上作了“减法”——不求面面俱到，只求把“等灯不加时”这一件实事议深议透。恳谈不产出协议，产出的是共识、问题清单和调研成果——这正是下一步正式协商的基础。
“把协商桌摆到算法旁边，把话语权交到劳动者手里。”福建省总工会党组书记、副主席祝荣亮说，工会推动算法规则摆上协商桌，而不是替平台定算法、改规则；把一线情况反映上去、把各方力量协同起来，而不是替部门抓监管、搞执法；把骑手的诉求带上来、把协商的结果落下去，让劳动者的声音不仅被听见，更能写进规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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