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《爱情神话》《好东西》《拼桌》《菜肉馄饨》，到最近的《密档》《燃烧吧！爸爸》《活色生香》，近年来上海题材影片持续涌现，口碑与票房表现各有不同。上海题材电影接下来应该怎么拍，观众、市场需要什么样的上海电影？作为《菜肉馄饨》思南会客厅周年返场的收官活动，“上海电影圆桌派”10月18日举办。导演、编剧、演员、影院经理、电影学者等来自不同领域的电影从业者齐聚一堂，与观众共同探讨上海电影的未来走向。
最重要的是扎根生活
“沪语电影，海派风情”，悬挂在会客厅墙上的这八个字，来自去年上影宣发团队对《菜肉馄饨》艺术特色的提炼，也是大家对上海题材电影的共同期待。
“许多老观众已经十几年没有进过影院，沪语和本土元素像钩子一样，激活了他们的观影需求。”在曹杨影城业务经理吴慧堃看来，《菜肉馄饨》这样的沪语电影出现，更大的意义在于让观众重回影院。该影院有着社区影院属性，影片上映首日，他们给出了35%的排片，堪称“超级大片”的待遇。“沪语电影精准抓住周边观众，把他们重新拉回影院，值得一拍再拍。”
现场照片 钟菡 摄
AI CINEMA联合创始人周振宇把影院比作自己不生产食物的餐厅，《奥德赛》如同牛排，《蜘蛛侠》则是炸鸡，也有恐怖片这样的“黑暗料理”。“我很喜欢《菜肉馄饨》这个片名，给观众上菜，报菜名一定要报好，至少要让观众知道你是什么菜系。中国市场大，大家口味差异大，吸引观众，题材要对路。”
电影《爱情神话》
“我希望能再看到《马路天使》《十字街头》《乌鸦与麻雀》这样的上海电影”，上影节资深选片人王佳彦说，好莱坞很早以前就以上海题材拍了不少电影，上海的故事是一座富矿，值得不断挖掘。“很多人一部电影看几遍，是因为台词、表演吸引你再去欣赏。电影是磨出来的，一定要在台词、人物关系上下功夫。”
纪录片导演、作家、编剧金莹也认为，上海故事是一座富矿，创作者最大的挑战是如何把这些故事提炼出来。她之前拍摄了大量纪录片，了解到上海老年人的生活，也由此产生创作的灵感。在参与《菜肉馄饨》一系列线下活动时，很多人问她同一个问题：怎样写出一部像《菜肉馄饨》这样带有流量的作品？“我写的时候没想过，完全是出于自发。”
《活色生香》
纪录片导演范士广担任总导演的《前浪》系列深受欢迎，前不久刚播出第二季，其中“根福的心事”触动很多人，正是源于生活的力量。他现场分享了一个未收录进正片的故事。在康健社区临终关怀医院，一位阿姨每天从闵行坐公交到徐汇，给患膀胱癌的丈夫送鸽子汤。“她最勤奋，但言行很奇怪。我们看不到她和老伴的依依惜别，反而经常问医生护工，他什么时候走。”有一天跟她聊天，范士广才明白，她有个儿子两年前刚去世，38岁。“我一下缓过神来，发现她的眼泪是不是已经流干了。”
“生活在不断教育我们。”范士广感叹，在真实人物和生活面前，内容创作者的语言往往显得太贫瘠了，对他人的想象充满偏见和刻板印象。“文学最大的意义在于摆脱流行叙事，达成人与人之间最大的沟通，破除偏见。”他认为上海这座城市汇聚、激荡，一直走在时代前列。上海人精神需求旺盛、表达细腻，有特别强大、柔软的内心和对别人的关怀，给予创作者丰富的题材宝库。“希望能看到更多表现生活日常的上海电影，这其实也是文艺创作非常重要的精神来源。”
《燃烧吧！爸爸》
创作最重要的是扎根生活，深深挖掘和认识生活中的人，这是众多创作者的共识。演员范湉湉近年来演了《繁花》《燃烧吧！爸爸》《活色生香》，以及话剧《长远勿见》等一系列上海题材作品。用上海话演绎真实的上海人，这个心愿从她第一次看侯孝贤的《海上花》时就已种下。“看沪语电影时总想，这句话如何说得更有趣。”她认为，不是“普翻沪”就是沪语电影，人物身份不同，语言体系也不同。演《繁花》里的卢美玲时，她为凸显角色的“匪气”，研究了大量上海话俚语表达。平时她会去马路上观察五十多岁的女性，甚至试衣服时也在偷偷“采风”，从生活中寻找灵感。“希望将来哪部上海电影可以找我做女主角。”
上海电影题材应更加多元
上海艺术研究中心副研究员谈洁长期关注上海电影发展。她发现，上海电影这些年在不同条线上都有布局，包括重大历史题材、中小成本文艺片、动画等丰富类型，在整个中国电影大盘中，上海出品电影的占比非常高。“沪语和历史建筑一样，是上海城市文化的肌理。”她很欣喜在《菜肉馄饨》里看到小汪的故事辐射到上海莘庄，老汪来看儿子时必须要坐公交车，父子对话的戏份真实有趣。“上海电影不是只有梧桐区、外环内，而是包容并蓄的，在一批批作品中呈现出来。”
《菜肉馄饨》
上海广播电视台五星体育首席编辑周力从2015年开始做公众号“老周望野眼”，发现有关上海历史文化、上海改革开放几十年各种人物变迁的题材，是大家特别喜欢看的。最近，他每天都看一部老上海电影，发现老电影的题材非常广，值得当下创作借鉴。“希望电影能反映更广阔的上海人群体，包括外国人、新上海人，从市区搬到松江、临港等郊区的人们的生活。一部电影未必100%都说上海话，南腔北调都可以，我们需要能从城市、历史变迁中呈现社会关系变化的上海电影。”
《拼桌》
“《菜肉馄饨》路演时我们经常被观众问到，为何不拍松江，不拍川沙的故事？”上海艺言堂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创始人、电影制片人顾晓东感叹，上海是一个立体的上海，无法在一个片子里呈现，需要更多上海创作者加入进来，在自己熟悉的生活里寻找内容，创作更多元的上海电影。现场有不少青年编剧台下聆听，他们正在打磨创作《阿拉外公》《辣肉面》等上海题材作品，将为中国电影带来新的元素。
编剧、导演赵晴今年完成了《阿拉外公》。她介绍，这是一个讲述“00后”女孩返乡照顾瘫痪外公的故事，灵感源自自己的生活。“我来自浦东高桥，想在电影中呈现上海郊区古镇，带有强烈的水乡特色。在这个小镇上生活的老年人和浦西打扮漂亮的阿姨们不太一样，更加生猛一些。”她说，沪语电影适合深挖个人情感故事，又有广泛文化传播意义。创作中她也会加入个人体悟，以年轻人视角讲述当下年轻人的问题。
《密档》
“有人问，这一年来讲上海话的上海电影是不是太多了？其实远远不够，越多越好。”金莹想起，去年《菜肉馄饨》首映时，自己将这部影片比喻为所有主创献给上海的一封情书，“希望以后每一部上海电影的主创，都可以怀着写一封给上海情书的感情去创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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