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出生在这里，我是浦东人，1982出生，我第一次看歌剧是在电视里看到的，那是1999年第一届上海国际艺术节的闭幕演出《茶花女》。”上海大歌剧院开幕当天，上海歌剧院院长石倚洁和世界各地的歌剧院“掌门人”同聚镜厅，他回忆起这段青春往事，直言：“我出生的时候，上海没有演歌剧的剧院。2026年10月17日，上海大歌剧院落成开张，我作为上海人，能不骄傲吗？”
诚如石倚洁的感慨，中国人对于歌剧的热爱是非常热烈的，上海大歌剧院是公众期盼已久的一座剧院。与大歌剧院开幕同时到来的这场歌剧行业高峰对话，以“歌聚同心——为人人而歌，与世界共鸣”为主题，奥地利维也纳国家歌剧院、英国皇家歌剧院、德国巴伐利亚国家歌剧院等知名歌剧院院长齐聚上海，他们带着欧洲老牌歌剧院累积的经验，在崭新的“中国扇”下，和中国同行探讨“歌剧院如何承担全民美育的公共责任”“在新生代的文艺生活中激活传统”，并且展望在不久的未来，“中国创制”活跃于当代世界歌剧创作。
要把火种交到后代的手里
维也纳国家歌剧院将与上海国际艺术节签订三年合作计划，维国歌院长博格丹·罗什契奇引用法国历史学家让·饶勒斯的一句话表达他对歌剧以及更广义的传统艺术所面对的“传承”挑战：“我们不必供奉灰烬，我们要把火种交到后代的手里。”
维也纳国家歌剧院《卡门》
罗什契奇看过数千场演出，他印象最深、也最满意的一次演出现场发生在去年6月。那是维也纳国家歌剧院演出《卡门》，通过赞助商的支持，剧院把票价定得很低，只向27岁以下观众售票，2200张票售罄。演出当天，剧场里挤满了年轻的“歌剧小白”，他们中的70%从未看过歌剧——不仅没有在剧场里看过一场完整的歌剧，甚至没有通过电视或网络看过任何歌剧选段。开场前，观众厅里热闹极了，罗什契奇心里没底，他担心开场半小时后，现场会有多少孩子掏出手机刷屏？会有多少人退场？会不会出现演出厅瞬间空了一大半的尴尬场面？结果，现场气氛好得出乎意料，年轻人热情地回应着《卡门》非凡的舞曲和咏叹调，全场自发起立鼓掌，掌声难以置信。这次现场让他坚信：歌剧以及传统艺术的力量没有过时，更多的人需要一次机会来亲身体验这种力量。
这场演出也促使罗什契奇思考，一个城市具有深厚的文化底蕴和资源，并不等同于普通人拥有接近这些资源的渠道。歌剧院向公众开放，很多人进入建筑体参观，但心理被隔绝在艺术之外——或者因为经济原因，很多人看到高昂的票价对演出望而却步；或者因为老派精英垄断了对艺术的解释权，围绕着艺术人为设置的“仪式”“规矩”和“理解门槛”吓退了大多数。文化机构不是拒人千里的“城堡”，应致力于拆除阻挡在公众和艺术之间的有形与无形的障碍。通过2025年6月的《卡门》“实验”，罗什契奇确信，一旦文化机构想办法降低票价，缓解公众尤其年轻人进剧场的经济压力和社交焦虑，“剩下的交给艺术就可以了，就好像我们把钥匙递出去，他们将充满热情和渴望地进来。”走进上海大歌剧院时，罗什契奇赞美这是一座叹为观止的新剧场，他给中国同行鼓劲：“无论是已经有着数百年历史积淀，还是白手起家打造文化社区，我们在一条船上，培养和服务观众关乎我们共同的未来。”
英国皇家歌剧院院长亚历克斯·比尔德进一步讨论了歌剧院作为文化机构在“公众美育”和“教育公平”方面承担的责任。虽然英皇歌剧院和芭蕾舞剧院名称中带着“皇家”，但比尔德强调剧院是服务于全民的艺术机构，尤其服务于艺术教育资源欠发达的平民群体。他谈到：“每个孩子都应获得高质量的艺术教育，无论他们的出身、家庭环境和经济条件。因此作为文化机构，我们的教育项目覆盖全民，既然我们拥有顶尖的创作能力、专业知识、杰出的艺术家、手艺工人与场馆资源，我们有责任分享这些。”
英皇歌剧院面向公立学校的艺教现场
比尔德认为，英皇值得骄傲的不止是在全世界巡演的剧目，更重要的使命是让年轻人尤其孩子们相信，艺术不是被垄断的小世界，它向所有人敞开：孩子在合唱队学会倾听，在群舞中学会信任，参与舞美和服装设计，学习集体的劳动让艺术想象变成现实。深入公众的艺术教育将改变整个社会的认知，大众从中了解到，艺术行业的创造力不仅体现在聚光灯下的舞台上，更关乎幕后庞大的团队协作。这是与每个普通人息息相关的行业，能否有多元的人群参与艺术，决定了文艺的未来是否有更强的生命力。比尔德总结道，艺术家卓越的创作能力、作品有效触达公众，以及艺术机构的公共责任是三位一体的，多元的艺术，多元的观众和多元的社会——这三者彼此依傍，共生发展。
艺术的剧场，人民的聚场
巴伐利亚国家歌剧院院长塞尔日·多尼用中文的“开幕大吉”表达他对上海大歌剧院的真切祝福。他一直难忘去年十月率团在上海大剧院演出《漂泊的荷兰人》和《奥赛罗》，演出散场后，他被蜂拥在后台门外的一张张年轻、热切的脸感动了。如今，他沿着“中国扇”走到上海大歌剧院的观景平台，又想起一年前环绕着他的观众们：“当时，我们来分享剧院的保留剧目，他们鼓舞了我，给我很大的能量。现在，我站在这里想象这些年轻观众拥有未来无尽的可能性。这座建筑本身就是一次非凡的邀请，我和中国同行们在这里迎接新的责任：哪些艺术家在这里找到自己的声音？什么作品在这里诞生？将有哪些值得记忆的艺术事件发生在这里、只发生在此地而不是任何别的地方？”作为欧洲歌剧联盟主席，多尼促成大量欧洲跨国的歌剧作品创制，这次，他和上海大歌剧院总经理张笑丁“老友重逢”，双方明确共识，“中国扇”未来不只是给一流歌剧作品提供展演舞台，更致力于打破国别界限，中欧之间分享表演艺术、舞台技术和工匠技艺，合作共创“上海出品”，并且把上海策源的作品带到更多地区。
多尼认为，剧场具有双重属性。对于艺术家而言，这是让他们敬畏的“圣殿”；对公众而言，这是每个人能感到宾至如归的“公共客厅”。来自不同背景、不同代际的人们，在这里拥有了各自的记忆，或许未来会带着下一代来，个体的记忆通过代际传递下去，个体的记忆也会集聚为城市记忆，延续为城市精神。他已经能预见，就像巴伐利亚国家歌剧院在慕尼黑，上海大歌剧院也会成为上海城市发展和历史的一部分：“她提供了让人们相聚的地方，接下来就是创造艺术，创造艺术和人民的相遇，她将融入人民的生活日常，在此创造传统，传递故事，让每一代人找到回来的理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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